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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绿水青山还须跨过几重“山”

来源:中国科学报 作者:张双虎 人气: 发布时间:2021-02-04 08:28:42

近日,“敦煌阳关防护林被毁”事件一波三折,经历了“媒体曝光—地方调查通报否认—媒体再次晒出证据—中央督察办现场调查—敦煌市再次解释没有大片砍伐青壮年林木”几轮翻转。与此同时,另一条安徽休宁杉木被剥皮的消息非常刺眼,近年来有关茶农围砍茶树周边树木的报道也不鲜见。

如何解决短期局部经济利益和长期整体生态效益的矛盾是个难题,尤其在西北干旱缺水地区。实现“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还须跨过几座“大山”,才能既促进区域可持续发展,又保护好生态环境?

完全禁伐并不可取

针对“毁林”一事,媒体报道和官方调查结果为何出入较大?“我直觉判断,很可能是因为专业理解不一样。”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研究员王彦辉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说。

他解释道,长期以来,随着我国严格实施森林保护政策的深入人心,以及严厉打击盗砍盗伐,盗伐树木的风险很大,而且盗伐的枯死木、濒死木也没有什么市场价值。“现在青壮年劳动力多出门打工赚钱了,有些地方雇人上山采伐管理都比较困难”,盗伐更是费力不讨好。

另一个问题是,林木真的不可以砍伐吗?

“不是说森林越多越好、越密越好、蓄积量越高越好。”王彦辉说,“这里首先有水资源不足的限制,尤其干旱缺水地区;其次有土地利用优化的限制、社会需要的各种产品和生态系统服务数量及比例的限制等。”

王彦辉带领的课题组在宁夏六盘山林区及黄土高原泾河流域,围绕林水协调的多功能林业发展问题,持续研究了20年。基于长期一线研究结果,他认为林业发展不但要追求面积和资源数量的增长,还要注意随着可造林面积越来越少、水土资源承载力限制越来越大,如何在保障数量的基础上提高森林质量。“各地林业发展和森林经营要采用符合当地生态环境特点及社会经济发展要求的优化方案,做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作为我国天然林保护工程的主要倡议者之一,中国工程院院士沈国舫认为,天然林保护工程除了建设生态屏障之外,还应明确在一定时期内恢复到可持续经营的国家储备林基地的目标。木材是国家建设和民生不可或缺的重要原材料,同时也是可恢复、可再生、低能耗、可降解的绿色材料。森林虽然因前一个历史时期的过度采伐,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以提高森林质量并积累足够的木材蓄积量,但在目前林业发展的现实中,仍存在“单纯保护”的问题。

“当前没有明确通过森林培育来提高森林质量和森林生产力的要求,由于害怕伐木失控而严格限制抚育采伐、林分改造及卫生采伐的施行,使抚育采伐失去应有效能。从森林经理学的角度看,完全禁伐并不利于森林生态系统发展。”沈国舫告诉《中国科学报》。

保护青山 发展多功能林业

“我没有去现场看,无法评判休宁毁林种茶和敦煌防护林被毁事件的真伪和严重程度。”王彦辉说,“但为了个人或部门的短期经济利益违法毁林,肯定是不对的,应该受到谴责和惩罚。”

王彦辉认为,对于森林乃至土地和水资源的保护、管理和利用,都应在尊重科学、遵守法律的基础上进行。要同时考虑生态环境保护需求和社会经济发展需求,遵循自然规律和市场规律,最终往往是多种限制条件下多种需求进行博弈与权衡的结果,是追求整体效果或价值优化的结果。

“虽然‘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思想深入人心,绿色发展理念和思想也已写进宪法,去年7月我国还正式施行了新修订的《森林法》,但毁林种茶等蚕食林地的个案仍然出现,说明这些引领发展的思想、理念在一些地方还没有落地或没有转变为自觉行动。”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教授霍学喜认为。

他表示,如果解决问题要靠媒体曝光及指示、批示、巡查、大督查等手段推进,虽然最终也能解决问题,但治理成本、行政成本太高,也会影响政府形象。所以在严格管理、加大执法力度的同时,还要进行科学和法制的普及教育,真正将绿色发展、科学发展的观念渗透到社会组织的“毛细血管”中。

绿水青山,还涉及提高森林质量的课题。特别是如何提高各种森林产品和生态服务功能的供给能力,并不断优化各种产品和服务功能的比例,从而在保障生态系统稳定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满足社会经济发展对森林产品与服务功能的需求。这是未来林业的发展方向和待解决的难题。

“早在2010年,我们就提出发展多功能林业的建议,并被国家林业局采纳。之后国家林业局制定了《全国森林经营规划(2016—2050)》,把森林多功能经营作为指导思想。但仅有一个理念不够,还必须有理论基础、技术支持和政策配套。而这方面也有很大的时空差异,每个地区和每块林地应采取的多功能经营方案可能都有所不同。”王彦辉说,“虽然解决问题的原则相同或相近,但具体解决方案不是唯一的,会因自然环境及社会经济条件不同而改变。”

诸多欠账亟须补上

日前,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全面推行林长制的意见》,要求各地区各部门结合实际认真贯彻落实。林长制是指按照“分级负责”原则,构建省市县乡村五级林长制体系,各级林长负责督促指导本责任区内森林资源保护发展工作,协调解决森林资源保护发展重大问题,依法查处各类破坏森林资源的违法犯罪行为。

王彦辉介绍,实行林长制是根据林业和森林经营周期格外长、林业与其他行业的关系格外复杂以及经济和生态效益脱钩、短期和长期效益脱钩、局地和整体利益脱钩等特点所决定的。实行林长制便于长期和综合管理,利于多部门、多地区、多行业的协调发展,实现“山水林田湖草”生命共同体的系统管理。

“因为不同级别、不同地点、不同时期的建设和保护重点以及追求的治理目标不同,林长制没有全国统一或一成不变的管理和考核标准。要做到尊重自然规律、掌握先进技术、细化法律法规和兼顾环境保护与社会发展,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制定出科学上合理、技术上可行、经济上高效、社会能接受的管理办法,不能‘简单化’和‘一刀切’。”王彦辉说。

在他看来,“这些方面欠账很多,包括科学研究、技术推广、政策完善、管理创新等方面及其相互协调方面,还需要通过不懈努力做到科学管理、细化管理、差异化管理、系统化管理。”

(编辑:逍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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